半熟童話【誠實村】(致敬:謊言的誕生) 
Tuesday, June 14, 2022, 06:10 PM - 半熟童話   (同類別文章列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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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以前,在我二十多歲的時候,我曾經在某處山林迷路。走啊走地、繞啊繞地、就是走不出那座山林。我心裡慌極了,覺得恐怕自己就要交代在這裡了。從艷陽高掛到日落西山,怎麼也走不出去。待夜色黑了後,終於看到從遠處傳來火光,我趕緊朝那火光走去,火光處是一個小村落。居民的衣著與現代人有很大差異,感覺是很有特色的民族服裝。所幸居民的語言與我是相通的,而且非常熱情有禮。然而縱觀村落,卻看不到什麼現代的電器用品,我心想可能是位置過於偏僻,電路架設不易,是以電器縱使有、可能也是無用武之地。我向村民們說明了我的身份及困境,他們全盤地接受了我的說詞,絲毫懷疑都沒有,並且相當同情我的處境,幫我準備了一個房間、要我好好休息,待明日再談。



隔日起床後,依舊受到村民的熱情招待,從談話中感覺他們對外界一無所知。我拿出手機想搜尋有無訊號,他們竟連手機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,我稍微解釋了一下,村民們對我的說詞、只覺得神奇、卻沒有任何質疑。我於是覺得奇怪、就問了他們:「怎麼、我說的你們都信嗎?就不覺得我在欺騙你們?」

村民們面面相覷,彷彿我問了個世紀愚蠢的問題,笑著回答我說:「說出來的話還能有假的嗎?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事情?」

「那我說、太陽是綠色的呢?」為了測試,我說了一個顯而易見的謊,

「這個,我知道每個人的眼睛看的世界都不一樣,還有人是紅綠色盲,所以、你把太陽看成綠色也是有可能的事,這個不是假話啊!」

「那我再說、太陽是黑色的呢?」為了說服村民,我又將太陽改了顏色,

「這句話也沒有錯啊,雖然不常發生、但太陽變成黑色的情形我們還是理解的,所以說太陽是黑色,也不是假話。」

我陸陸續續又試了幾個謊話、卻沒想村民總能夠給出個解釋:「客人,您真是太逗了,世界上是沒有人能說假話的,您就別再試了…」



村民們對人的極度信任源自於根深蒂固的觀念【人不可能說假話】,我對這個觀念感到興趣也覺不可思議,於是決定稍做停留,多跟村裡的村民聊聊。我發現除了講不出謊話外、他們連不回答也做不到。總之是知無不言、言無不盡…

「告訴我,你喜歡誰?」我隨機抓了個女村民問道,

「唉呀、怎麼問人家這種問題,人家喜歡村裡的王鐵匠啦…」

「可是、他不是有婦之夫嗎?」我又問道,

「這不相關啊,我喜歡他是一回事、他有太太是另一回事嘛…」

「那、妳可以告訴我妳的內褲是什麼顏色嗎?」我挑了個讓人難以啟齒的問題,

「唉呀、你知道這個要做什麼?是紅色的啦!」女村民邊回答邊撩起了裙子,以證實所言不假…



自此我徹徹底底地理解,村民們的確無法說謊。我於是問了:「那我要怎麼離開村子?」

「這個、我也不知道啊,我們從來就沒離開過村子,生老病死都在村子裡,沒什麼不好的。」

「那、這麼多年來,外來者難道只有我一個嗎?」我又問道,

「是啊,我長這麼大,就你一個人是從外面來的,爺爺奶奶也說他們是第一次見到外來的人…」

我用我微薄的生物常識、做了一個推論,這村子可能是因為長年封閉、所以村民有近親交配的可能,從而開啟了某個隱性基因,導致村民天生無法說謊,因此就有了【人不可能說假話】的觀念…



我問過多位村民,從來也沒有人想過或聽過有人離開村子。雖然我嘗試多次,但我自己試著離開時,總是鬼打牆似地又回到村子,連我當初迷路的山林也找不到。於是我只得放棄,在村子裡定居…

做為村子裡唯一一個有能力說假話的人,說是能呼風喚雨也不為過。我可以任意探聽他人的秘密、任意使用這些資訊,最終、我成了村子裡最有權勢的人。不免俗地、我娶了村裡最漂亮的姑娘,然後生了一個孩子…

我的孩子繼承了我一半的能力,雖然沒有辦法說假話、但卻有辦法說拐話,只要能用拐話來說服自己、他就能操縱自己的回答…

這樣的說明也許聽來很是玄忽,我們用實例來說好了…



養子不教、我的孩子品性算不得好,偷搶拐騙、無一不精。這時村子裡的村長,屆齡要退休了,孩子說他想去弄個村長來當當,於是報名參選村長。村子雖然與世隔絕甚久、但民主制度還是有的,所以村長一職是由村民投票所選…



「你說,你是不是曾經偷過東西?」對手問道,

「不、我從未偷過東西,我只是未經告知且未經同意取用他人物品,這不是偷!這個叫未未取!」

「你說、你是不是曾經搶過東西?」對手又問道,

「不、我從未搶過東西、我是已經告知但未經同意取用他人物品,這不是搶!這個叫已未取!」

「你說、你是不是拐過東西?」

「不、我從未拐過東西、我是利用他人無知去獲取他人物品,這不是拐!這個叫無知取!」

「你說、你是不是騙過東西?」

「不、我從未騙過東西、我是使用不等價交換原則去換來他人物品,這不是騙!這個叫不等取!」

所有的罪行、只要一個換上新的名詞,統統可以當做不是罪,所以偷不是偷、搶不是搶、拐不是拐、騙不是騙。

「那、換我請問,你上學時是不是曾經曠課?」

「是,那是因為…」對手回答,

「是、那就沒問題了,試問、上學都會曠課的人能認真經營村子、做好村長的職務嗎?」



村民們鼓譟著:「對啊、上課都會曠課了,怎麼能做村長?」

然後、村民們都說對手真是壞透了、上課要麼能曠課?他們交口稱讚著我的孩子根本是完人,沒有一絲缺點,畢竟、所有的罪行他都親口否認了,所以他肯定是純潔無瑕的!因為、人怎麼會說假話嘛?



突然,我從睡夢中驚醒,(對不起、我知道這是很爛的橋段、夢中記真是用到爛),然後聽著我的室友說:「這個○○○這麼壞、都寫在網路上、刊在報紙上、播在電視上!這還能有假嗎?倒是那個×××好多了、那些壞話全是被中傷的,畢竟他的好話都寫在網路上、刊在報紙上、播在電視上!這還能有假嗎?」



「對呀、對呀,這還能有假嗎?」我虛應著,

但是聰明的、你告訴我,這還能有假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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